新酿的燕归酒在陶瓮里咕嘟作响。秋燕揭开草编的瓮盖,酒香瞬间溢满柴房,熏得窗棂上的冰凌都化了水。铁山在院里劈最后一批柴,斧刃破空的声响惊飞了檐下的麻雀。
"轻点儿!"秋燕推开窗户,"酒要静养。"
铁山抹了把汗,斧头在掌心转了个圈:"周家人不会等。"他指向村口方向,几道车辙印在残雪上格外刺眼。
秋燕捏紧了铜镯。自从酒方现世,铁山夜夜枕着地质锤睡觉。此刻他后颈的月牙疤痕泛着红,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微微发烫。
李婶慌慌张张冲进院子:"周龙带人往祠堂去了!"
铁山抄起靠在墙边的铁锹,突然将秋燕拉到磨盘后:"你在家守着酒。"他从内袋掏出个布包,"真要出事,把这坛酒交给王大志。"
布包里是拇指大的小酒坛,用红蜡封得严实。秋燕刚要问,远处突然传来"轰"的闷响,祠堂方向腾起股黑烟。
"记住!"铁山在她额头重重一吻,"酒在人在。"
他翻墙而出的身影让秋燕想起七岁那年,少年铁山也是这样翻过院墙,把偷摘的槐花塞给她。只不过现在他的背影宽厚得像座山,军靴踏雪的声音沉重而坚定。
柴房突然传来瓦片碎裂声。秋燕抄起擀面杖摸过去,看见个瘦小身影正在酒缸间摸索,是周家的小儿子周虎!他手里攥着个玻璃瓶,液体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蓝。
"滚出去!"秋燕一棍子敲在缸沿上。
周虎转身时露出烧伤的脸,疤痕像蜘蛛网般爬满半边面颊。他晃了晃玻璃瓶:"认得这个吗?δ组的催化剂。"突然狞笑,"你爹发明的。"
秋燕后退半步,后腰抵上了灶台。周虎趁机扑来,玻璃瓶擦着她耳畔砸在墙上,液体溅在铜镯上顿时冒起白烟。镯子"咔"地裂开道缝,藏着的酒方誊本滑落在地。
"果然在这!"周虎去抢誊本,被秋燕一棍敲中手腕。
两人在酒缸间扭打起来。周虎虽然瘦小却异常灵活,有次险些夺走誊本。秋燕喘着粗气抓起灶灰扬向他眼睛,趁机将誊本塞进燃烧的灶膛!
"贱人!"周虎目眦欲裂。
火焰吞没纸页的刹那,铜镯突然"铮"地自行合拢,将最后一点火星封在镯内。周虎见状竟跪了下来:"给我...求你了..."他烧伤的脸扭曲着,"没有配方我会死..."
秋燕握紧铜镯后退,突然撞上个温热的胸膛,铁山不知何时回来了,军大衣上沾着血迹。他单手拎起周虎,像扔麻袋似的把人丢出院子。
"祠堂炸了。"铁山喘着粗气,"周龙偷了δ组的老炸药。"
秋燕这才发现他左手不自然地垂着,袖管己被血浸透。她慌忙撕开布料,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冒血。
"没事。"铁山用没受伤的手摸她脸颊,"王大志抓了周龙。"
包扎时秋燕的手一首在抖。铁山突然捏住她下巴:"酒呢?"
灶台上的小酒坛完好无损。铁山长舒口气,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:"祠堂地砖下找到的。"
油纸里是张泛黄的照片:年轻的父亲抱着婴儿时期的铁山,母亲则搂着襁褓中的秋燕。背后题着"双生花,一树开"。
"原来如此..."秋燕轻触照片上父亲的笑颜。
铁山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嘴角溢出血丝。秋燕这才发现他后背还有处刀伤,血己经浸透了棉衣。
"没事..."铁山试图站起来,却栽倒在炕沿,"酒...护好..."
暮色西合时,王大志带着县医院的救护车赶来。医生查看铁山伤势后脸色凝重:"要输血,县里血库不够。"
"抽我的。"秋燕撸起袖子,"我是O型。"
针头刺入血管时,秋燕望着帘子后昏迷的铁山。他苍白的唇上还沾着血迹,像雪地里落下的红梅。当她的血液顺着透明导管流入他体内时,铜镯突然发出细微的嗡鸣。
"奇怪..."护士盯着监护仪,"患者血氧突然回升。"
夜深人静时,秋燕趴在铁山病床边打盹。朦胧中有人抚摸她发顶,睁眼正对上铁山清明的目光。
"傻子..."他声音虚弱,"酒方早在我们血里了。"
秋燕的眼泪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。铁山用拇指擦去她泪痕,突然皱眉:"镯子呢?"
铜镯正放在床头柜上,内侧的裂缝里渗出些许暗红,是秋燕输血时不小心沾上的。此刻那点血迹正顺着纹路游走,渐渐拼成个完整的北斗七星图案。
"看来..."铁山苍白的唇勾起弧度,"还得再输一次血。"
晨光透过窗帘时,王大志带来了周龙的审讯记录。秋燕翻到最后页,红笔圈出的供词让她浑身发冷:
"程秀兰还活着。在省城精神病院。"
铁山猛地坐起,输液架被带得哐当倒地。他抓起铜镯对着阳光细看,裂缝中的血迹组成的地图,分明指向省立医院精神科大楼!